浅读薇依
浅读薇依
那未经我们帮助创造我们的,若没有我们的同意,也不会拯救我们。-奥古斯丁
“我发现很多年龄到了差不多50岁左右的导演,他们开始想把他对这个世界很复杂的观念都放在里面,结果就电影很难看;而且你常常会感觉到,这些好的导演,他们最初的电影最有力气,最直接,而且很准确,而且最有效一一有效的意思就是对人的影响最大。所以我感觉,应该是回到这种纯粹是拍一种'感觉’,然后很直接,很有力量。就像我们刚出学校,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新鲜,充满了力气,我感觉应该是回到这样。你要背对观众,创作才开始,它是纯粹的嘛。”
“没有,我年轻的时候20几天可以拍一部片子,像《风柜》(注:即《风柜来的人》)21天就拍完了,你现在拍了三个月,你总感觉还不足,那是什么,就是因为你的能量跟焦点开始分散,意思就是你任何细节都开始会注意,从以前的比较直觉的,占大部分的,到现在是完全自觉的东西。那你自觉就很难,意思就是你都把时间浪费在这些细节里面,你不管是美术,你都要通过自己,以前是那个焦点在哪里非常清楚,很容易就抓到了”
我读薇依的时候,常常被她打动.以世俗的经验与衡量来说,薇依不值一提.但是你从她的作品来看.稍微一读,极容易就被她的力量感所震慑.循因上文.她无比单纯,年轻甚而没有不单纯与不年轻的的时候.
我们侥幸看到的她的东西,并无发表的因力在其中缠绕.我们能读到,一如其法文版作者所说“将这本非凡之作公诸于世”,我们深感痛苦...一种分享家庭秘密的苦涩油然而生.
薇依有几篇小文.
注意力
注意力出自薇依的小文.论学校学习的正确用法.
所有误译、几何题中的荒谬、文体的笨拙、作文与论述中思路的错误衔接,都源于思想过早抓住某个念头;它因此过早封闭,无法向真理敞开。原因总是:我们太想主动,太想去搜寻。
意志力——必要时让我们咬紧牙关、忍受痛苦的意志力——是体力劳动学徒的主要武器。但与通常的看法相反,它在学习中几乎没有位置。智力只能由渴望引导。
要有渴望,工作就必须带来乐趣和喜悦。智力只有在喜悦中成长结果。学习的喜悦对学习,就像呼吸对奔跑一样不可或缺。
注意力是一种努力,也许是一切努力中最大的,但它是消极的努力。就其本身而言,它并不造成疲劳。
二十分钟专注而不疲惫的注意力,远胜三个小时愁眉苦脸、只为完成任务后说“我学得很用功”的死用功。
注意力意味着让思想悬置,使它保持抽离、空明,随时准备被对象穿透;也意味着把已获得、不得不使用的各种知识放在心中,置于思想够得着却低一层、与它不直接接触的地方。
我们的思想面对一切具体而已经成形的思想,应像山上的人向前眺望时,也能不刻意去看就看见下方许多森林和平原。最重要的是,思想应空着、等待,不寻求任何东西,只准备以赤裸的真理状态接受将要进入它的对象。
所有误译、几何题中的荒谬、文体的笨拙、作文与论述中思路的错误衔接,都源于思想过早抓住某个念头;它因此过早封闭,无法向真理敞开。原因总是:我们太想主动,太想去搜寻。
最珍贵的礼物不是搜寻而来,而是等待而来。人凭自身力量无法发现它们;若执意搜寻,只会找到赝品,却看不出其虚假。
如果我们努力解一道几何题,一小时过去仍毫无进展,尽管如此,这一小时中的每一分钟,我们都在另一个更神秘的维度中前进。我们不知道、也感觉不到,但这种表面徒劳无功的努力,已把更多光带入灵魂。
几何题的解答本身不是珍贵礼物,但同一法则也适用于它,因为它是一件珍贵之物的形象。作为具体真理的一小块,它是那唯一、永恒、活着的真理的纯粹形象;那真理曾在人的声音中宣告:“我就是真理。”
如此看待,每一次学校练习都像一项圣事。
关于重力
《李尔王》,一部重力的悲剧。我们称之为卑下的一切,都是重力造成的现象;而且,“卑下”这个词本身就指向这一事实。
行动的对象与实行行动的能量层级彼此不同。某件事必须做,但完成它的能量应从何处汲取?如果同一层级没有足够的能量,一个有德的行为也可能使人下沉。
卑下与肤浅处于同一层级。“他的爱强烈,但卑下”是一句可能的话;“他的爱深沉,但卑下”则不可能。
如果同样的苦难出于高贵动机比出于卑下动机更难以忍受,那么卑下形式的德性在某些方面也许比高贵的德性更能经受困难、诱惑和不幸的考验。
这是一条普遍把力量放在卑下一方的法则的特殊例证。重力仿佛是它的象征。
排队领取食物。同一个行为,若动机卑下,便比动机高尚更容易完成。卑下动机包含的能量多过高尚动机。问题在于:怎样才能把属于卑下动机的能量转移到高尚动机上?
祈求的姿态:既然问题是从自我中解脱,我就必然转向自我之外的某物。
任何想凭自身能量获得这种解脱的尝试,都像一头牛拉扯绊绳,结果跪倒在地。
在这种尝试中,人以暴力释放出自身的一定能量,却因此使更多能量降格。这就像热力学中的补偿,是一个恶性循环,只有来自高处才能从中解脱。
人的道德能量之源在自身之外,正如体力能量之源在食物、空气等之外。人在通常情况下能找到它,因此产生一种幻觉——在物理层面也一样——以为自己的存在本身就包含自我保存的原则。只有匮乏才使他感到自己的需要;一旦匮乏,他又忍不住转向任何可吃的东西。
对此只有一种补救:一种叶绿素,赋予人靠光为食的能力。
不要评判。一切过错都相同。唯一的过错是无力以光为食;因为一旦这种能力丧失,一切过错都可能发生。
“我的食物就是遵行差我来者的旨意。”
离开这种能力,就没有善。
关于苦难
受苦的呼喊:“为什么?”这声音贯穿《伊利亚特》。
解释苦难,就是安慰苦难;因此,苦难绝不可被解释。
苦难具有不可消解的性质,使我们在承受它的那一刻不可能不憎恶它;这性质注定要使意志停住,正如荒谬使智力停住,缺席使爱停住,好让人在走到人类官能的尽头时,伸出手臂,停下来,仰望,等待。
苦难本身不足以达到完全的超脱。必须有无可安慰的苦难。不能有任何安慰,不能有任何表面的安慰。随后,不可言说的安慰才会降临。
关于虚空
薇依对于虚空的叙述极为深邃且眩晕,我们可以从她对于虚空的反面描述加以了解.虚空和虚无在薇依的笔下是两件分明的事情,但好像他的反面思路是一件事情.
灵魂像气体一样,趋向于充满给它的全部空间。气体自行收缩并留下真空,这违反熵的法则。
不行使手中全部力量,就是忍受虚空。这违背一切自然法则。
虚空是至高的充满,但人不被允许知道这一点。
使人能够犯罪的,正是虚空。一切罪都是填满虚空的尝试。
想象不断工作,填满一切可能让恩典穿过的裂隙。
每一个未被接受的虚空,都会产生憎恨、酸苦、怨毒。我们想象仇恨对象所受的恶,以此恢复平衡。
弃绝。效法在创造中的弃绝。在某种意义上,放弃成为一切。我们应当放弃成为某种东西。这是我们唯一的善。
去创造:使某种受造之物进入非受造之物.
毁灭:使某种受造之物进入虚无。这是对去创造的一种可责备的替代。(这两句难以理解,省略的是人必须同意)
一旦明白我们什么也不是,我们一切努力的目标便是成为无。我们怀着顺从受苦,是为了这个;我们行动,是为了这个;我们祈祷,也是为了这个。
写到这里,我想我大体也是不完全认同薇依的,因为人与人的天然分野,完全认同是一种幻想,她是一种更彻底的人的无能为力.不管如何,值得一看.